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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南疆铁路

时间:2020-03-14 23:06 来源:网络 作者:文字帝 阅读:

梦回南疆铁路

张菊云

 

记忆是人的本能,珍贵的记忆是探索人生真谛的宝贵财富。我清楚记得我第二次参加退休回沪的知青聚餐,在酒宴上,当年的办事果断性格刚硬的李瑞年指导员,在我们参加南疆铁路修建的回忆与思索时候,他语气深沉地说过一段话:

“南疆铁路是新疆铁路体系的主干道,它的难度之大,风雪侵袭,高寒缺氧,崩塌危险,我们都一一领受了。然而,阿拉不能不看到这是各族人民梦寐以求的头等大事啊!当年铁道兵和我们的付出,包括我的牺牲了的爱人小蔡与战友工段长夏伟国,还不都是为了这梦寐以求的头等大事!我们的付出值得!阿是?”说毕,他放下夹菜的筷子,习惯性的两手一摊。大家见他这一动作,连忙说:

“是的!是的!”

这段话多少年来,我总是忘记不了。

人老了,总喜欢宁静与回忆。在那喧闹的人头攒动的车流如海的现代城镇中,我难得居住在这一杯净土,看似平淡,却自然而请秀和谐而静美的朱泾镇凤翔社区,已经是中秋时分,依然春意盎然,绿树成荫,鸟语花香。我很自然让记忆爬上脑海,在天山深处的隧道上空翱翔。

古往今来,新疆之大,新疆之珍贵,新疆之开发,从来就是志士仁人,为之奋发有为地方。南疆铁路的艰难修建,把千年戈壁变通途,这本身就是对于开发新疆的一种历史的传承。新疆古时候称之西域,西汉张骞两次出使西域,疏通了丝绸之路;成吉思汗崛起于蒙古草原,率军西征,统一了西域;1875年清朝陕甘总督左宗棠就任钦差大臣,年过花甲的他亲率大军进疆,讨伐入侵略之敌,经过一年半的艰苦奋战,终于在新疆各族人民的支援下,于18781月,将入侵的阿古柏匪帮赶出新疆,使得新疆这片国土重新回到祖国的怀抱。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后第二年,革命党人宣告起义成功,新疆归国民政府统属。1949925,新疆省主席包尔汉宣告起义,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第一兵团在王震撼将军的率领下进驻新疆,新疆和平解放,1955101,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成立。王震将军文攻武略,书不离手,他早在家乡就研究左宗棠亲率三湘子弟收复和开发新疆的动人的事迹。王震将军率领大军,经过艰辛努力,在党中央支持下,于1954107成立新疆军区生产建设兵团。1963年到1965年,十万上海知识青年在党和王震等老一辈革命家的关心支持下,支边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涌现了鱼珊玲、杨永青、倪豪梅等先进典型。1985724,在新疆视察工作的胡耀邦题赠上海知识青年:“历史贡献与托木尔峰共存,新的业绩同塔里木河长流。”在这期间的前后,全国各地支边青年、转业军人、复员军人、知识分子源源不断参加新疆的少数民族社会主义建设。

我们兵团及其上海知青,参加南疆铁路建筑建设,不是主力军,主力军是光荣的英雄的铁道兵五师官兵。但是我们回顾我们经受南疆铁路修建中血与火的考验,无论是对于自身的锻炼成长,或者是认识它所包含的历史意义,都是非常有益。

根据有关资料记载,国家认可了我们最先1971年进驻工地的事实。南疆铁路最艰难的第一期工程1971年动工,它北接吐鲁番,南抵南疆重镇库尔勒,全长476公里,线路由800高至3000以上,再降1200,形成最大坡度为千分之22.240公里的连续大坡度,它在中国铁路建设历上是极少见的。全线隧道总长50余公里,29座,其中咽喉地段的奎先隧道修筑在海拔3700以上的冰达坂,长达6152,位于阿拉沟100公里处,由铁道兵五师23团承建,全线一半以上穿于峡谷之中,桥梁463座,有7座螺旋形隧道,气候又十分复杂恶劣,有45度高温的戈壁沙滩,有零下三、四十度的冰达坂。火车要25次跨越狭沟桥梁,铁路进入焉耆盆地后,还要跨越流沙河、铁桥长达436

这样的险峻,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气候,导致我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我们在团部得到信息,我团旁边的修建6千多米奎先隧道的铁兵23团,哑炮爆炸,一个排45名战士全部牺牲。据说他们在前一年打完陕西旬阳隧道后来不及休整,就直接赶往奎先隧道的。不少战士高寒缺氧严重,连走路都困难。由于施工条件恶劣,团长在兵部大会上哭了,要求增加战士的待遇,首长同意了。现在兵团工地上传来了战士牺牲消息,李瑞年指导员与我们三连全体同志非常悲痛,因此对于自身正在打3公里长的乌斯托隧道格外小心,但是仍然出现了死亡事故。李瑞年指导员是硬汉子,在失去自己的爱人与一名战友以后,硬是强忍悲痛,带领大家如期完成贯通隧道任务。在这南疆铁路第一期吐鲁番——库尔勒工程,牺牲了500多名铁道兵战士和几十名兵团战士,烈士们的历史贡献与日月同辉,与托木尔峰共存!值得一提的烈士为南疆铁路英勇献身精神后人是永远不能忘记的。我团三连工段长夏伟国瘦长身材,五官端正,眼睛有神。在隧道掌子面带领大家出渣,即把炮炸的石头,小的用锹铁甩到翻斗车,大的需要把石头抱到翻斗车,然后有电瓶车运到外面山谷卸掉。再大石头,别人抱不动,夏伟国都能抱甩到翻斗车,只听他大喊:“嗨!”,巨石落在车上发出震撼声响!久而久之,他的肾脏损害大。脸色渐渐异常发黑。有一天李指导员对他说:

“今天你不要上班了,到医院检查去。”

夏伟国步行到医院检查,医生沉痛告诉他说:

“小伙子,你是英雄啊,今天还走到医院,我们不能瞒你,你的两个腰子全部烂掉了。”

小夏临终对李指导员说:“我为南疆铁路献身,死无遗憾。但叶落归根,让我回上海。”组织上同意,小夏在上海离世。

上海知青夏伟国走了,身旁边没有掌声,没有鲜花,没有荣耀光环,他因病告终,也没有享受烈士的待遇,但他用青春生命为我们在天山脚下树起了无形的无名英雄纪念碑,他是优秀的中国青年。

记忆让我们忘不掉为南疆铁路献身战友,记忆同样让我们又一次想到了南疆铁路是新疆各族人民望穿天涯的期盼。特别是让我仿佛又身临其境于40多年以前的一次南疆之行的交通艰难情景。

记得19694月,那是一个动乱年代,新疆两派正处于冲杀武斗阶段。我当时单位在农一师上游水库工作,由于团领导都处于挨斗状态,正常工作秩序受到干扰,但是我们毕竟是兵团,不容许瘫痪状态,上级给我们派了军队干部,整个工作秩序还是能够运转。一天,团部工宣队把我叫去,要我出差去搞人事调查,调查原三五九旅八路军战士、现护坝排级干部吴兴是不是叛徒,因为他曾经是被敌人抓获过。他的当时上级王连长,现是担任农三师某团的王团长。顺便还将兼顾其他调查。临走时候领导说:

“南疆交通不便,搭车艰难,还有武斗现象,注意安全。”

我和老王当天就简单准备了行李、现金、介绍信,匆匆搭团里的车到了阿克苏,在团办事处住下来,到城里转转,找去喀什的便车,考虑公共汽车不安全,我们路途一定找可靠的便车行军。晚上,老王说:

“老赵,我们南行先易后难,先在喀什把翻译官的材料调查妥当,然后向和田进发,去农三师搞老吴的材料。”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这样办。”我非常干脆地回答。当时我28岁,老王30岁样子,他五官端正,举止稳重。我们一对年轻人将要面临南疆交通极其困难的困扰。

第二天,我们搭着一辆农一师师部车队去喀什装货的解放牌汽车,驾驶室是正副司机座位。我俩在上面没有棚的车箱迎风靠在前面的车身边沿上。四月的南疆公路上,积雪全部融化,四月的南疆天气,万里晴空,天高气爽。但一路向前,没有护林,没有绿树,只是茫茫的千里一望无际的戈壁,我们在车上只觉得汽车的马达带动车轮轰鸣声,只觉得身子的颠簸摇晃,飞驶而过的道路和地面在眼前一下地擦过;只觉得每到一个农场或者城市,公路两旁才能呈现整齐的白杨树林带,沙漠上还有顽强生存能力的胡杨树、红柳、骆驼刺。沙井子、坷坪、阿图什市、然后到喀什,由于中途车子出了故障,进行了整休,我们整整走了二天,第二天下午才到了喀什。当我们下了车,相互对视,莞尔一笑,我俩除了一双眼睛外,其它都被灰尘覆盖了。这路途的艰辛,我们南疆之行第一次领受了。当时我对老王说:

“要是有火车,我们就不受这个罪。南疆人民要到乌鲁木齐,要到吐鲁番转乘火车,那是多么艰难而费时间啊!”

“我算过,从乌鲁木齐到喀什要走六天,到和田要走九天,来回路上用十八天。”老王接着我的话说:

“我们总算体会每天十几个小时颠簸的如醉如痴感觉。就像孙悟空在云雾里翻跟斗,五脏六腑翻身!”

“我们在路上看到一辆又一辆运送货物的载重汽车在烈日下公路上行驾,多么艰难啊。南疆人民的建设,每跨一步,都要付出沉重的油费组成的昂贵成本啊!汽油比金子还贵啊!”

我们在喀什一家小旅馆住下,花了一个星期在疏勒县农村找到有关农户,基本完成了第一阶段人事的调查,我们为安全起见,就吃住到喀什兵站。

第一阶段工作全部完成后,因为去和田方向的车非常难找,我们在兵站又住了几天。社会上两派武斗气氛越来越浓厚,接下来我们的目的地,是到农三师去搞外调。师部位置距离和田不远了。路上一般的县城最好不住。终于我们找了一辆军车直接向和田进发。路上,一路颠簸,走了二、三天才到了和田。晚上住在和田军分区招待所。在和田我们向有关部门咨询了农三师地理位置后,就准备出发了,依然是找便车非常困难。终于有一天,我们搭上去皮山县城的车,然后再在皮山搭车到了农三师师部,由师部介绍某团。我们找到了王团长,他是个老革命,历史清白而光荣,造反派奈何不得。虽然仍然还在“牛棚”里,但行动还是比较自由。我俩说明来意以后,王团长不慌不忙、一字一句地说:

“吴兴当时是我连班长,作战勇敢,为人老实,作风正派。在解放战争一次战役中被俘,他勇敢顽强,从敌营中逃了出来,脸上满是血痕。我后来就命令他做了司务长。他回来,我部没有损失一兵一卒,哪来的叛徒?”

我一听非常高兴,马上用笔与纸做了笔录,王团长签了字。至此我们的外调任务全部完成,我想此番出来搞调查,工作顺利,倒是交通问题折腾得焦头烂牙。

回去的路上,仍然受到了交通的困扰,直接去喀什或者阿克苏的车非常难找。我们只好分地段搭车,经过皮山、叶城、泽普、莎车,到了喀什,又到兵站住。站长看到我们,安慰说:“就在这里住下,我给你们找去阿克苏的车,我们在兵站又住了三天,终于有站长帮助找了军车日夜兼程,回了阿克苏,住了一天,消除疲劳。然后第二天搭车回团部。

我们出发是43,回来已经是6月底准备过“七一”了,我算了一下,路上的时间要比正式工作时间多几十倍。

我从南疆之行的回忆中醒来,我觉得李瑞年和我们三连知青已经形成共识:南疆铁路是新疆各族人民梦寐以求的头等大事啊!南疆铁路几代人的梦想!几代人的付出!

我从天山深处的记忆中走来,我仿佛与李瑞年以及三连的当年知青,深刻领悟到南疆铁路穿越天山,穿越崇山峻岭,穿越峡谷艰险所展示的雄风力度,所表现的中华民族奋发有为、不屈不饶民族品格,所彰显的战略地位的份量和内涵。

祖国人民是不会忘记过去的现在的无数为南疆铁路争分夺秒挥洒汗水战士与职工。每当人们乘坐飞驶的列车,穿戈壁,跨江河,钻隧道,过峡谷的时候,就不会忘记当年铁道兵和兵团战士的血染风采,就不会忘记当年战友的辛苦汗水,也不会忘记今天仍然战斗在南疆铁路二线和一切有关线路的年轻一代。

40年一弹间。我们天山深处隧道施工走来的上海知青,虽然都已经老了,但是我们还是喜欢开玩笑的上海知青,还是深深眷恋着新疆和南疆铁路的上海知青,还是生活水平一般但精神非常乐观的上海知青。我们没有被社会的诱惑而玷污我们的自尊,没有丧失我们对于新疆的爱,没有丧失我们对于各族人民的深情厚谊!

这不是一般的人生记忆,记忆尽管曲折,却是更多的婉约缠绵,给人以谈情说爱,圆满收场的泡泡糖的感觉;这也不是人生的罗列记录,记录尽管也生动,却是处处求所谓章法,给人以死板脸感觉。这是天山深处的记忆,没有笑料,没有缠绵,没有谈情说爱,她只是以真实为依据,展开一些理性思索,情感流露,心灵的剖析,她不与成熟的作品比高下,她只是别一境界的沙漠上的骆驼刺和沙枣花!她只是给第二故乡各族人民捎一个团结稳定的真诚祝福!(张菊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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