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蚕泪(外三章)

时间:2020-03-13 13:03 来源:网络 作者:网络 阅读:

“清明见蛾”,这是蚕农祖辈流传下来的经验之谈.果然,父亲从外地购来的茧种小圆头处已经开始湿润,那是蛾给自己开窗户.两天后的夜晚,窗户打开,拖着软嫩翅膀的它们破壳而出,重见天日,蛾子周身呈土黄色,并覆盖着极细软的绒毛.就一会工夫,蛾的翅膀就晾干,伸展开来,宽大的翅膀上对称分布着几对亮银色光灿灿的小圆点,雄蛾身体纤瘦,触须长而窄,雌蛾身体肥壮,触须短而宽.

从出壳,相识,相恋,也不过短短的两天时间,之后,雄蛾完成了使命,被人剪掉翅膀塞进酒瓶里——这就是雄蚕蛾酒,有着强身健体的功效.雄蚕蛾的药用价值已经被医学界应用,制成了各种保健品或药品.

雌蛾是被剪掉翅膀后放进四周围起的用牛皮纸折成的盒子里产卵,人类剥夺了它们飞翔的能力,只能屈辱地爬行.第三天早上,卵净肚空,下了油锅,成为人们餐桌上的一道美味.至于茧壳,则可抽丝,纺线成布,即是举世闻名的丝绸.

一生的蜕变和精心准备,只活了三天,爱了三天,终其一生,爱了一生,对于爱情的守候和执着,人何以堪?!

可怜的蛾,如果有来世,如果还有翩飞的梦想,请你们一定要羽化成普通的山蝶,双宿双飞,去享受四季的阳光和爱恋......千万不要接近人类,人类的私欲和贪婪会使你们遭受灭顶之灾!

重生

“谷雨见蚕”,这也是古训.蛾卵经过几次稀盐酸的漂洗,晾晒,两星期左右,小米粒大的卵里钻出黑色的小毛虫.这时的它们和普通的毛虫没什么区别,身体约有半公分长,头大嘴大,便于进食.第一顿饭是吃掉卵壳,吃净了,牙齿硬了,也吃不动老树叶,需要人工喂养些嫩叶,河边有一种这样的嫩树叶,是这些小黑虫很好的婴幼儿食品.看吧,随着嫩叶散发的清香,“小毛虫”迅速地集结,啃咬.终于领略到了什么叫做“蚕食”,那是一场无声的战斗,争先恐后地抢夺,占领,吞噬,它们采取的是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的战略,一点一点一片一片地消灭.这让我想起了历史书上提到过的清朝末年,沙俄侵占我国北方大片领土时,用的就是“蚕食”这个词.

两三天后,纸盒里的卵已经全部孵化成小蚕,可以放归到事先选好的树丛里,回归了自然,它们像回到家一样随意,毫无拘束,近乎掠夺式的进食方式继续上演,而且永不谢幕,我竟然没有发现它们停歇过!为了生而吃,为了吃而生.

可是,天敌们也蜂拥而至,孱弱的小蚕没有任何的防御和反击能力,连蚂蚁都能轻易地杀死,吃掉它们,更别说小鸟,螳螂,土鳖虫之类的动物了.总之,凡是以小虫子为食的各种动物都是小蚕的敌人.

两星期左右,身体长到约一公分,所有的蚕躲到了树叶的背面,不再进食,它们迎来了生命的第一次蜕变——纹丝不动地睡眠,酝酿.几天以后,齐刷刷换上了绿衣裳,而且是半透明的,像时尚女孩的衣妆,这也算是保护色吧.与出生时同样地,第一餐是回过头吃掉蜕下的皮,难道是它们的面包么?

一次蜕变,一次新生,循环反复,生生不息.

残梦

过了一个半月,蚕迎来了第四次睡眠,也是最后一次.这时蚕的数量已由出生时锐减到三四成,天虫(蚕)竟敌不过害虫,树下到处可见残缺的尸体.

醒来后,蚕的身体已有食指大小,肥壮多汁,大型鸟类如山鸡,乌鸦,喜鹊,鹧鸪也加入了残害它们的行列.

这次醒来,蚕们更为拼命地抢食,一树叶子吃完便急行军奔向另一棵,直到满山坡的树叶几乎全部吃光,蚕的身体不再生长,它们成年了.

于是开始孕育关于飞舞的梦想,不吃不喝,把头倾斜至垂直指向地面,有利于将体内的杂质和多余的汁液从嘴里吐出来排净,并在体内合成丝,当它们再抬起头开始忙碌的时候,那就是作茧自缚.

少数的蚕,由于平日抢吃树叶时落在队伍后面或曾被害虫咬伤过,身体瘦弱,就再也没能抬起头,直到把体内青青的汁液全部吐出来还给大地.我知道,其实那也是它们青色的苦泪.而身体仍然用后足倒挂在树上,风干成赫然的感叹号随风摇曳,从远处看,也像是在飞——这些蚕的梦过早地残灭,出生便是孤儿,死去亦很孤独.

作成茧的,将自己紧紧缠绕和绑缚,蜕变成蛹.

七一前后,是蚕农收获的季节,从树枝树叶摘下茧,称重出售,只留有一小部分作种,无数鲜活的生命换回了纸币.

人类的私欲,人类的长期喂养驯化,让蚕彻底退化去了对于大自然各种天敌的防卫能力,如果没有利润了,人类不再养蚕,它们再回归大自然,在残酷的优胜劣汰竞争中,这种叫做“蚕”的可爱物种将灭绝.

也许遭遇人类是它们的宿命,不幸,而千百年翩飞的梦想一直没有实现,唯有青泪滴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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